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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h1>飞向空中见血痕</h1>
		<h5>北大附中初68-1（初一1班）傅一帆</h5>
		<h2>分配工作</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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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3月12日早，我来到学校，意外高兴地得到班长胡子华的通知，我已被分配到北京机械施工公司，“将来有机会上高中，别忘了我们啊。”胡子华对我说，多天真啊。一出校门就分到了北京工作，这在当时是属于北大附68届中大约不到50%的幸运儿，新招来的300多个学徒经过半个多月的政治学习后，一个队长，拿着一个事先拟好的名单念起来，让念到名字的人站成一队，我们被叫到的几个人几乎都缩着脖子，哈着腰站在那里，“精神点，念毛主席语录。”队长喊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队长走过来扫视了一下大家，满意地看着13中的大个子段竹年，又走到王葆仁面前说：“身体单薄了点，岁数也太小，下去吧。”对剩下的人说：“你们是补充到机械化施工队的新鲜血液，是战斗在第一线的主力，全公司的5千多人和所有的机械，都是为第一线服务的。”其实王葆仁比我还大两岁，难怪现在求职时心理专家、形象专家满天飞，那时太简单了，这样，我和高中的任晓宗、迟安棣、王家声四人与十三中的五个人分到施工队当了起重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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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重工利用起重机对大型建筑结构，当时主要是厂房进行安装，那时全北京市仅有进口的十几台履带起重机，是北京唯一的机械化施工队伍，总共8个班，覆盖了全北京甚至河北山西的重点工程，不像现在，起重机什么都吊，那时只管结构安装，即由建筑公司把现场准备好，把柱坑挖好，梁在现场预制好，我们只管立柱子，给柱子立正打上楔子，还不等浇柱坑的水泥干，就上梁，用木杉槁绑好后，就扣楼顶板，完后立马转到下一个工地，机械的利用率极高，其它工作都是由土建来做，我们是围着机械转的，节奏要跟上机械的速度，盖一个厂房，小活的话，快则半天一个厂房就拔地而起，大的有的则需几个月，因此我们走的工地也多，流动性也大。</p>
		<h2>下工地的第一天</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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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到施工队的起重工班的第一个工地是东风市场，和其它工地相比，这是个“温柔富贵之乡”，要建的商场不高，脚手架搭的很好，安全设施到位，四月的气温不冷不热，我和另一个十三中叫王杰元的学徒，开始学习给建筑框架绑钢丝绳，突然，我被一声激烈的吼叫吓了一跳，只见原在不远处地面工作的师傅连头也不抬一下就窜了出去，与此同时，由履带起重机吊起的一个横梁正在失控的向一个正在架子上作业的师傅冲了过去，而他的后面正是一个刚刚立好的柱子，眼看就要被砸成肉酱，躲也不行，高高的架子上已无回旋余地，只见他偏过身来，让过迎面撞过来的梁头，就在要摔下去的同时，双手死死抓住了仅有的最后一线求生希望的绑在横梁上的钢丝绳不放，连人带梁在高空中晃悠了半天，躲过数次对身体的冲击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慢慢降到了地面，原先架子上面的手锤、撬棍等早已纷纷落下，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作业的那个师傅原先工作的地方，他的衣服已磨破，手臂上已是处处血痕，但他很快又返回高空作业去了。“你这孩子还要命不要！”正在高空作业的绰号叫“玩命张”的师傅涨红着脸吐沫飞扬的叫喊着。原来，起重工属于高度危险的工种，要会保护自己，一发生危险情况，应迅速躲避到安全的地方去。我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惊险的一幕，我的班长是田宝胜，是这一行里两个的最高级的7级工师傅之一，为人正直，力大无比，号称“饱了横”，用他的话来说，起重工这碗饭不是好吃的，干起活来，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是是个人就能干得了的，有人宁可回家种地，也不干这份差事了，过去在东北，有个日本工程师不仅技术精湛，而且胆子也特大，在梁上疾步如飞，号称燕子飞，但现在，读了书的人却干不了这活，能干这活的人却没文化，将来就指望着你们了。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要做到德智体全面发展真难。</p>
		<h2>打擂争霸</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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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大搞阶级斗争，按路线排队的年代，在施工队却有着他铁打的规则，那就是能干活才是好样的，能者、强者为王，有一次，几位好汉为争龙头老大相持不下，于是通过打擂决定胜负，张海宇师傅硬是一个人上了一个大梁，当一个拱形屋架落到柱子上的时候，张师傅将一个杉槁从已盖好的屋顶先顺下去、猛地挑起，搭在相隔6米远的拱形屋架上，然后顺着还未绑好杉槁走了过去，杉槁的直径最小处也就十几公分，刚上的屋架是还在晃动着，往下看足有6、7层楼高，别说走过去，就是站在旁边看都眼晕，张师傅利索地将杉槁绑好，大梁似乎还在晃动着，就吹哨落钩，把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服气吗，那你来试试，在这，不在乎你是什么成分，也不管你是老是少，你只要有这胆子和技能的，都可上来争霸，张师傅自然成了新的霸主，从此落得个“玩命张”的称号。他是高空指挥，但不拿信号旗，靠手和哨来指挥，手里拿着撬棍，一边指挥一边干，他总是站在最高最危险位置上，甚至在仅10公分宽的还在晃动着的钢制天窗架上也是疾步如飞，连看都不看进退自如，出神入化赛过高空杂技师， 
n年以后，从事研究计算机并发处理算法的我，仍然对他快速的注意力分配，准确的步点，恰到好处的平衡技巧感叹不已，与杂技师相比，他没有安全绳，不系安全带，这并不是他不要命，若系上安全带，一旦起重机吊起构件行走，遇到地面松软度不一样时会造成起重臂“点头”甚至共振，这在高空会被放大，使数吨重的构件晃悠起来，那时不赶紧躲开就会受到致命的冲击，我有一次在红冶钢厂就是得益于没有系安全带，在构件砸飞架子的同时翻上了行车梁得以逃命。玩命张在高空身手敏捷，脚下有根，上身发力准确有度，面对着吊过来的飞旋、晃动着的构件，在窄窄的屋架上他居然敢探出身子准确的用力一推，使数吨重的构件稳定下来，安装就位。刚开始上高害怕可坐下来抱着梁，师傅们鼓励着新来的学徒，我们的衣服身上到处是被划的口子，新穿上的工作服变得跟叫花子一样。哲学家迟安棣说：“老师傅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明天，谁是英雄？</p>
		<h2>血洒特钢</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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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年后，我和任晓宗的班组都转到了特钢工地，分别后重逢，分外亲切，作为老大哥，深谋远虑的他讲述着他遇到的几次化险为夷的故事，当时学徒们在一起聊这些，也是分享着安全经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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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们班在上着一个行车梁，行车梁面也宽，又没有坡度，这是一个好干的活，姚洪乾师傅站在已搭好的行车梁上，准备安装正在吊起的行车梁，吊钩徐徐落下，就在要落在预定位置的时候，这次绑的钢丝绳有点偏，似乎压到了姚师傅的胳膊，吓得起重机司机在没听到指挥哨音的情况下赶紧起钩，而姚师傅这时正力图挣脱被压着的袖子，结果这一下把他闪了一下，一声惨叫，从高空坠落下来，一时间，起重机停止了轰鸣，所有高空作业的人员几乎都蹲坐了下来，抓紧身边的工具（防止掉下来造成二次伤害），然后慢慢地蹭向地面，人们向出事地点跑了过去，只见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无力地看着远方，那是他的家的方向，失神了的眼光渐渐地散去，没有一丝一毫埋怨别人的意思，他上衣兜里揣着的上午刚刚领到1角3分钱的伙食补贴也散落在地上，那是他准备带回家去的。在这豪杰倍出的起重工里，姚师傅算不上是一个快手，但他兢兢业业，勤劳负责，工作中从来不闲着，有时别人干完自己的活，得以喘口气的时候，他也要跑到待吊装的房梁上去，仔细检查梁面，小心地用手把上面的沙粒拂去，生怕别人一不小心踩上去要了命。二十几年来，亲手建起的建筑无数，但他全家却住在一间不足20平米的平房里，一到雨季，整个房里都积满了污水，脸盆、锅都漂在水上。换一间像样点的房子，这在当时毫无希望。姚师傅家境不富裕，只要不住工地，总是带饭，为的是给家里省下一点钱，有时我们转场换到下一个工地，中午在外面饭馆吃饭，按规定可凭饭馆的饭票可领取1角3分的补贴，大家也趁机吃一次卤煮火烧，改善一下口味，这时姚师傅躲在一边，用身体捂着冻得发硬的干粮，连一口热汤也舍不得买，他要把补贴全部带回家去，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工人！</p>
		<h2>一次管理学的实验</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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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在产业工人中大批物质刺激、奖金挂帅的运动中，不知是什么原因，初一五班的江浩发扬了北大附学术研究的传统，作了一次恶作剧般的管理学实验，在一个工地，江浩这个接受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对他的青年师傅说，你敢和我打赌吗？五毛钱，和那个母驴亲一下嘴。就这样他师傅轻易地赢了他将近一天的工资。这事传遍各个工地，在当时大兴阶级斗争的大环境下，若上纲上线，是大逆不道的，但在这充满着勤劳朴实气氛的工地里，却得到了宽容。</p>
		<h2>大男孩引诱小男孩</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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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时期，我们的父母大都去了外地的五七干校，社会上阶级斗争口号满天飞，报纸上千篇一律的政治宣传充澈着我们的视野，与初一学生相比，高中生则成熟得多，高一五任晓宗像老大哥一样关心着我们这些初中的学徒，毕竟比我们多学了三年的知识，在我们眼里，任晓宗既是思想家又是文学家，一次我们几个起重工学徒下班后集聚到他家，他拿出一个唱片，《莫斯科郊外的夜晚》，把音量调小，我们几个人把头凑到一起，反复听了几遍，这是敌对国家，居然有这么好听的东西，使我们惊愕不已，促使我们思考，我们并没有学坏，在这种环境下逐渐成长。高一一的迟安棣是哲学家，时常爆出一两句精辟的语言。有一次我和他所在的班都转到清水涧的战备工地搞大会战，下班后到两公里外的永定河去游泳，也好洗一下白天干活流的一身臭汗，这是一个叫“老婆岭”的地方，以前深山里一出工伤，女人们就跑到对面的山坡上，焦虑地等待出来的人，太阳刚落山，天空瞬时暗了下来，两边的山峰变得黑黝黝的，唯有劈山而过的河水掀起发光的浪花，阴森森河谷中就我们两人，“这里水流较急，而那里水流缓慢，这里不会很深。”迟安棣来回走动，用柏努利定理分析着，唉，就是平凡的生活中也有物理学的应用，感叹我们初一学生的知识太少了。</p>
		<h2>在人生大擂台上百折不饶</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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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23日，当年的学徒重新聚会，段竹年这个高大强健曾被当作主力的汉子，一谈起起重工的岁月潸然泪下，他列举着受过的伤痕，使我惊愕的是如此刚毅的人竟然也一度对生活绝望！艰辛风险的工作也给他的家庭罩上了阴影，他的父亲，一个善良的中学校长，仅能安慰他的话是，“你还是关心一下迟安棣吧，他都穷困潦倒得那么惨了，不还是活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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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棣，在人们的映像中一个穿着比叫花子的衣服还要破烂的棉袄，冬天漏着脚指头，脖子上一撮起一圈汗泥的起重工，骑着一辆除了铃不响其它都响的自行车，一路飞舞着棉絮，穿过车水马龙的闹市，迎着人们惊异的鄙夷的目光，鼓着敢与本斯200比赛的勇气，向荒郊野外的工地飞奔而去，他虽然穷困，但最终没有被撂倒，他是一个一直在工地埋头苦干的人，别人的相继离开，而他却始终燃烧着火一般的热情，险象环生的境遇，动摇不了他坚定的意志，他是一个即使受了伤，流着血也要坚持干到底的人，论身体条件，他似乎不占优，他视力不好，却目光深远，身材不高，但敏捷机智，凭着他出色的业绩和技能，在施工队这个大擂台，他最终超过了起重工这个圈子里的玩命张，饱了横，蒋门神等，成了令众神不得不服的龙头老大，他源于众神，但高于众神，迟安棣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是最有希望超越前面提到的叫燕子飞日本工程师的人。</p>
		<h2>* * * * * *</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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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如烟，当今看到这拔地而起的楼群，欣赏着现代化成果的时候，总是难以忘记，当年那么少的人做的那么多的事，正是他们辛勤劳动，用他们的血汗，青春，甚至整个生命构建了现代化的基石，因为时代与岁月的关系，有些人与高学历文凭无缘，然而他们在机械化建设发展史上走过的脚印历历在目。</p>
		<p>伟大的起重工，伟大的生生不息的奋斗精神！</p>
		<p>感谢为建设祖国辛勤劳作的人们，感谢培养他们的母校！</p>
		<p>傅一帆：1969年3月12日 从北大附中分配到北京机械施工公司，当起重工；1972年12月17日 应征入伍，是北京军区工程兵独立安装营加工连的战士；1977年11月10日复员到北京毛纺织厂维修车间是维修钳工；1977年12月考入北京钢铁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学习；1982年3月到北京第三棉纺厂计算机房任程序员；1985年考入电子部第六研究所（华北计算机系统工程研究所）计算机应用专业研究生，1989年后留所工作，现为研究员级高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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